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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荒龍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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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只小獸抱團顫抖著縮向角落,像是要將小小的身軀揉進山壁內,它們的口鼻上已經結了冰花,一喘一息都變成白霧。

花葉結霜,泉湧變慢,冰晶遮地……

這些情景無一不在說明,那團突然出現的寒氣正以摧枯拉朽的氣勢侵襲著每一寸土地。

寒氣的源頭,是那座碑前突兀多出的一尊栩栩如生的冰塑。

冰中兩只墨瞳澄澈如鏡。

阿雪對周遭寒氣毫無所覺,不但不受影響,還很熱心的伸出翅膀幫自己未來的口糧阻擋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夜淩,尤其關註那層突然凝結的薄薄冰甲,像是一座牢籠在禁錮著它主人的身軀……

關鍵的三刻鐘,山洞中沒有一絲聲音。

突然。

哢……

自冰塑之上傳出一聲脆響,並迅速接連起來,好像火中幹柴燃燒的劈啪聲音一樣,清晰有力。接著條條細碎裂紋在冰塑臉上裂開一條條猙獰的口子,繼而遍布周身。從近處看,仿佛每一道冰紋都像直接從身體上裂開,好像隨時都會和冰一起碎成塊兒……

冰皮逐漸剝落,露出內裏紅潤俊逸的臉,臉上覆霜。

同時,碑上古字瞬間褪去神采,凝聚字形不散的力量消失,經千年更疊的老舊古碑終承受不住歲月洗禮,表皮巖石酥軟,大塊大塊的碑巖從上方剝落,最終整個石碑散成碎石,鋪了一地,煙塵四起。

在水晶燈微弱燈光的照耀下,碑後黝黑無底的山洞洞口,仿佛一張噬人的深淵巨口……

“總算堅持過來了……”

夜淩揉著發麻發冷的手臂,慢慢站起,僵挺的四肢已經不像自己的。

“雖然兇險,但也獲益良多。”

司徒衛瞇眼一會感嘆道,“我在識海能清晰感受到,你的神識強度至少增了一成半,連帶著我和忘歸也小有受益……受了點苦,也值得。”

“受了點苦?呵呵……你在識海坐享其成,哪受苦了?”

夜淩冷笑一聲,擡腿邁進碑後山洞。

“……怎麽?不休息一下?第一碑你可就差點被反噬冰封,第二碑恐怕……”

“你剛才不還說我此次神識進步很大,那才正應該一鼓作氣。”

夜淩隨意回答著,揚手將幾塊水晶燈打入山壁,照亮狹窄陰暗的通道,雙目神光湧動,腳下不停。

司徒衛幾次張口欲言,最終還是閉上了嘴。

相處良久,他知道夜淩不需要他教導“循序漸進”這四個字什麽意思,也不必講解“急功近利”的諸多潛在危險。夜淩是明知其中兇險後仍舊如此,司徒衛對此沒有絲毫辦法。這小子現在的狀態就和當年他得到【假屍術】時一模一樣,已經深陷其中,不能自已。類似走火入魔,只有等他親自撞了南墻後才有回頭的可能。

“幸好有十塊碑,足夠他撞南墻……”

事實與預想相差不多,前進難度果然層層遞進。第二碑同第一碑異曲同工,幻術如假似真,但有了經驗識破不難;第三碑,內蘊魔音萬千,琴瑟之音如猿啼馬嘶,沒有節奏,粗暴至極,聽來疼痛刺耳;第四碑,虛幻人影驅劍如飛,劍氣磅礴威嚴……

連過四碑,到了第五碑跟前,神識已經不堪重負,夜淩不得不停下來,觀想修覆。

身前第五碑與先前幾碑有幾處明顯不同。

最直觀的一點,碑身更大,幾乎堵住了整條通道,所用材料也不再是光溢的【青鐵】,表面上看就像一塊普通頑石,灰撲撲的毫不起眼,上面還有裂紋遍布,整個碑給人一種將碎未碎的錯覺;另外一點,碑上繪制的也不再是文字,而是一幅幅模糊簡陋的圖畫,隱約是個小人手持兩只短棍在做招式,具體內容看不清晰,大小共有七幅。

“這是哪裏的東西?看的出來嗎?年歲好像更老了。”

夜淩手指在碑上輕輕滑動,塵粉便洋洋灑灑。

“嗯……這個我也不太清楚,至於內容……似乎,似乎是一套刀法……”

司徒衛回答的模棱兩可,也並不確定。

“刀法?”

夜淩對腦中老東西的話還是相信的,聞言頓時來了興趣,問道,“什麽刀法?”

司徒衛沒有回答,沈吟一聲,“……不清楚,不過很‘邪’,你破碑時一定小心。”

他的語氣頗重,夜淩暗暗點頭。

有了先前經驗,他將雙目聚焦於一點,神識潮水般湧入迅速遮蓋整塊碑面。

“嗥——”

剛一“入”碑,還不曾凝神觀察,就聽一道荒古悠遠的吼聲撲到耳畔,震耳欲聾,威壓如山。

他整個人登時僵住,如遭雷殛,恐怖的力量!

好半晌,沒有後續動作。

夜淩慢慢睜開眼,入目是一片枯黃的草地,狂風卷起殘葉,枯枝遍地。一條土黃煙氣所化、大腿粗細的細長游龍盤在他的身體四周,龍頭正對著他的臉,眨著銅鈴大眼,饒有興趣的看著他。那副好奇的神態就像一個孩童在全神貫註的打量自己的新玩具,四目相對時,龍須輕抖,昂然張開的巨口在夜淩眼中慢慢放大……

浩蕩的龍威隨之鋪散開來。

識海中司徒衛身體猛然一僵,臉色極度滄桑灰白。

打鬧的阿雪、假寐的阿九立刻清醒,視線匯聚在夜淩身上,白毛炸起,如臨大敵。

幾只小獸早已匍匐在地,口吐白沫,其中兩只品階低的當場死亡。

“龍威……荒蕪之氣……”

司徒衛的神情充滿悔恨,“刀訣【荒龍吟】!早該想到的……遭了!就憑夜淩現在的修為根本沒可能和它抗衡!唐九青是瘋了吧!地煞門千年絕技……破舊立新?你他-媽的倒是立給我看看!”

識海中他罵的毫不客氣,也毫無用處,宣洩完了,司徒衛臉都扭成一團。

“夜淩要是硬拼就完了!荒蕪刀氣反噬,生機抽走,就算大羅神仙也無可奈何!”

他的鬢角青筋疊起,想想就後怕,冷汗如雨,“若是不硬拼,選擇忍耐倒還有一線生機,可束手待斃……那還是夜淩嗎?”

他伸出僅剩的一臂,發愁的抓著頭,沈默良久,臉上的焦躁慢慢消失,認命似的苦笑道,“罷了,都是天意。”

恰在此時,威壓再一次重現,氣勢恐怖非凡。

接著,在司徒衛不敢相信的表情中,兩道枯黃氣息仿佛活物從碑中飄出,像是兩條小蛇一樣,相繼落到妖刀和【幽痕】上,兩柄刀被神秘力量寄居牽扯,模樣立時大變。

妖刀漆黑的刀面上自行凝出一道極淡的龍紋,刀柄處被細密龍鱗覆蓋,腕邊雲手變得更加精致美觀,出現了一個古字“荒”;幽痕本就刃薄,此時更是纖細如紗,淡不可見,刀鋒鋒銳依舊,危險而優雅,握柄處同樣結出一字“蕪”。

兩刀隨意插在地上,神兵獨有的凜然威嚴銳不可當。

……

……

聞人冉行屍走肉般回到了聖女峰隊伍,面色蒼白如紙,見到諸位聖女峰弟子,仍處於恐懼崩潰邊緣的她才稍稍安下心來。

那片暗紅的土地讓她害怕,想要遠離。

領隊師姐見到她也松了口氣,嗔怪道,“你這丫頭不聲不響的脫離隊伍,害的我們找了你半天。”

“對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
聞人冉無聲息的念叨完這幾個字,身體便軟軟倒地,昏了過去。

“師妹!!!”

眾師姐妹驚叫一聲,這才註意到她的臉色奇差,全身漏在外的肌膚都透著極具病態的慘白,沒有半分光澤,猶如被吸幹了血的屍體一樣,她們立刻醒覺……一定是出事了!

一師姐立刻將聞人冉背起,運起步法朝外狂奔,周圍眾師姐妹將她二人圍成一個圈,護在中間。

“師妹!醒醒!別睡……千萬不要有事……”

就在此時。

“錚——”

一個悠揚悅耳的輕鳴從遠處傳來,聲音明顯不同於冢內靈兵的顫音,尤為桀驁、清冷,兵冢頓時出現了短暫的如死般的安靜,接著“乒”“乒”“乒”的聲音密密麻麻響起,兵器暴動,它們仿佛察覺到其中的輕蔑,憤怒地劇烈顫抖起來,劈啪的劍鳴匯聚在一起,好像悶雷一樣響徹不絕。還沒等眾人從驚變中回過神來,一息不到,地上靈兵已猛然離地脫鞘,躍動上天,剎那間,懸浮萬劍匯成長龍,劍尖東指,龍頭朝向一方,直撲而去!

回過神後的兵冢立刻炸鍋一樣沸騰起來,各種嘶喊聲此起彼伏。

“怎麽回事!什麽東西引起靈兵暴動!”

“快!守好封絕之陣,不能讓靈兵離冢!”

“不好了!已經沖破三陣,馬上就要破壁!”

“守住!召集長老,不想掉腦袋的就給我守住!”

人群亂成一團。

聖女峰弟子們顧不得其他,只想趕緊將聞人冉送出救治,以至於無人發現,聞人冉手腕處突然閃動詭異的紅芒,如同即將脫出地獄的惡鬼得逞後邪惡的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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